C7、拂晓⑸唾手可得的日常

    何慎心愕然地望着他，「你这……」

    「回答我！」他大吼。

    「这问题根本不成立。」她脸sE一冷。

    「不成立吗？喔，是因为你觉得沈行初只把你当朋友？」

    何慎心感觉四周空气被cH0U离了，开始喘不过气。

    脑海无数影像飞掠而过，光怪陆离，交织重叠——

    手指发凉的严冬。

    散落一地的洁白绷带。

    近乎纵容的温柔。

    不对，不可能。

    不要去想。

    不可能的——

    「他喜欢你，何慎心。在你把他当朋友的时候，他有掩饰过对你的好感吗？」

    吕铮眼角微红，扯唇笑了笑。

    「你可千万别说自己一点也没感觉到，那就太假了。」

    霎时，时光凝滞在这一秒。

    乾涩的眼眶流转一圈Sh润，她赶在眼泪落下以前，关上车门，撞碎眼前现实，试图将吕铮想说的话隔绝在外——

    「如果你还在优柔寡断，那就由我来选择吧。」他明明站在几尺以外，声音却如此宏亮清晰，b得她无处可逃。

    「吕铮，我不——」

    「我们分手吧，慎心。」

    困在昏暗狭窄的车内，她眼泪倏然掉落，滴在手背上，烫醒了她所有感知。

    她匆匆系上安全带，急踩油门。

    被抛在身後的男孩，在後视镜里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最终，化为又一滴的细小泪珠。

    她抬手去抹，泪水却淌入指尖，渗入缘沿，最终传来锥心痛楚。

    吕铮站在原地，乾哑的喉咙，逐渐涌上铁锈般的血味。

    明明告白和分手都是他提的，但说穿了，这段感情始终捏在她手里。

    这场b赛，还能说是他赢了吗？

    我只是觉得，慎心不是任人抢夺的物品，也不是非得要属於谁。

    是啊，她不属於任何人。只属於她自己。

    她简直是个傲气到令人发指的nV人。

    是被沈行初那家伙惯出来的吗？

    偏偏，自己却喜欢上了这样的她。

    一旦动心，就注定得伏低退让。

    何慎心开着车，双眼空洞，漫无目的地绕着河堤，驶过一圈又一圈。

    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不想回家，不想被任何人察觉什麽、问起什麽。

    却又突然好希望有人能陪自己说说话。

    回忆自己的青春岁月，或许是她在别人眼里太强势、也太有距离感，所以尽管她从未与谁交恶，却也从未与谁互诉真心。

    她从不为此苦恼，直到这瞬间才发现自己有多孤独。

    就像不断朝黑洞投掷光亮，却必须眼睁睁看着火光在深渊里破灭。

    乱吐苦水也好，嚎啕大哭也好，随便什麽都好，她思来想去竟然找不到这样一个人——

    除了沈行初。

    他见过她所有狼狈的样子。

    娇气的、愠怒的、难堪的、脆弱的、受挫的、歇斯底里的……面对他，她便能生出无所畏惧的底气，因为她晓得，就算无理取闹，他也会无条件包容。

    他喜欢你，何慎心。吕铮的声音猛然刺进脑海。

    不可能。

    沈行初才不可能喜欢她。

    一定是吕铮误会了。他太生气，所以才口不择言。

    在你把他当朋友的时候，他有掩饰过对你的好感吗？

    何慎心停下车。

    有风吹来，吹散了眼前一片氤氲。

    友情就像《慾望城市》里说的，永远不会过时。

    而恋Ai却有赏味期限。一旦开封，就注定变质。

    初识吕铮时，他笑起来的样子那麽温润，彷佛承载了世上所有青涩与柔情。

    可後来呢？

    先是沉默，而後爆发，最後连望着她的眼神都不再发光。

    盛怒、妒恨与悲伤，模糊了他原初的温柔面容。

    她希望能和沈行初永远在一起。不要只是憧憬。不要他也变成吕铮那样。

    她要的，是唾手可得的日常。

    ——不过时，也不变质，而他永远明朗如初。

    天空不知何时染上斑斓郁sE，天边探出一弯缺月，细细弯弯，被浅薄的暮sE掩住了，若有似无，像倒映水面的海市蜃楼。

    她摇下车窗，伸手去抓，只感觉微风在手中流逝，什麽也没留下。

    手机恰好响起来。

    是何隐儒。

    她cH0UcH0U鼻子，故作自然地接起来。

    「慎心，你学校那里还没结束吗？」

    「结束了。我现在过去。」她重新系好安全带。

    「你声音怎麽了？」

    「没事，好像有点感冒，喉咙怪怪的。」

    她抹掉眼泪，扯出一个笑容。

    「要不要看医生？」何隐儒问。

    「不用。爹地，我先开车，等等再说。」

    挂断电话，她在原地缓了半晌，才发动引擎，驶离河堤。

    不只对情人、连对家人都说不出口的话，唯有沈行初可以倾诉。

    倘若她连沈行初都失去了……

    那她就真的谁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