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芦倏（一）

……

    在同闻谡离开雨芦城前往北境那天。

    扶倏记得清楚，闻谡带他看了一次日出。

    雨芦城外，有一片浩浩荡荡的大泽，那是九泽之一的丈芦泽的边界。闻谡与他打马立在山上，睥着那一望无际的雪白芦苇，天际线只是泛出一点点橘，还没有扩出日光来，但其中美景已是令人目眩神迷。在这大泽尽头，能依稀看见一望无际的山脉轮廓，那……就是北境的边沿。

    “‘浩浩白水。倏倏之鱼。君来召我。我将安居。’”在日出前，闻谡开口对他说道。“扶倏。我虽至今不知你的真名到底是否为扶倏，但是你见我时，报出这个名来——那便是你也有意，想要博一安居。”

    “…………”

    扶倏彼时，握着缰绳的手已悄然绷紧，经脉之中，暗流涌动。

    但闻谡似乎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眼前的美景，不想错过即将而来的日出，在说出这样令扶倏以为自己被砍破了身份而心惊的话之后，说出了更令他震惊的话来。

    “天下很多人都恨北境。”闻谡说道。“恨帝父，恨我。”

    “…………”

    “我知北境不算良善之地，但。”闻谡说道，“但是很讽刺的是，不管离开多远，我还是会在离开的第一天就想要回去，想帝父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想衢灭他是不是又惹出了祸端，想翩翩是不是哭鼻子了，想这次回去要给阿霄带些什么礼物叫他能好歹笑上一笑。可……这天下苦者茫茫，苦我北境者更是莽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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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倏这会是真听地有些意料之外了。

    “其实咱俩刚见面那天夜里，你出于礼貌还藏着半句话没骂我。你想说，这天底下凄苦惨痛者，有多少，是缘由我北境所害？”

    扶倏爽快地承认了。“